原文:
夫读书明理,要在身体力行,岂区区为作文计?然即为作文计,读一本,务必得心一本。从头至尾,背诵一句不差,一字不错,再令伊"温读数日,随抽随背,烂熟于心,则读一经,即终身受一经之益。圣门贤人,子夏长于《诗》,子游长于《礼》,漆雕开习《尚书》,商瞿习《易》,皆专精一经之明证。后人聪明万不逮乎前人,乃欲并五经而习之,以言乎名则曰读五经,以言乎实则一经未曾读熟,甚无谓也。夫人之资性不同,能遍读五经固佳,即不能遍读,而熟读一二经,融会贯通亦可取之不穷、用之不竭,故读书宜熟不宜多。李邃人云:“今之塾师,无论教身心之学者难其人,即认真教记诵之学者亦难其人。”旨哉斯言。
译文:
读书明理,要在身体力行,岂能只是肤浅地以写文章为目标?然而即使为写文章考虑,读一本书,也要务必把这一本书中的道理心领神会。并且从头至尾,背诵一句不差,一字不错,再让学生温习读诵几天,随时抽查随时背诵,要烂熟于心。那么读一本经书,就终身承受这一本经书的利益。大成至圣先师孔子门下的贤弟子,比如子夏擅长修习《诗》,子游擅长修习《礼》,漆雕开擅长《尚书》,商瞿擅长《易》,都是专精于一经的明证。后世人的聪明赶不上前人,却想要把五经一起学习,名义上每天都读诵五经,实际上一部经典都没读熟。这样读书,实在没有意义啊。
人的天赋和习性不同,能遍读五经固然好,即使不能遍读五部经典,而能熟读一两部,在生活中融会贯通,也可以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。所以读书宜熟不宜多。有一位李邃人先生说:“今天的塾师,无论教身心性命的学问,还是教认真记诵经典的学问,都很难找到称职的或合适的人。”这话说得太对了。
原文:
颜之推曰:学者,犹种树也。春玩其华,秋登其实。讲论文章,春华也;修身利行,秋实也。人生小幼,精神专利,长成以后,思虑散逸,固须早教,勿失机也。吾七岁时,诵《灵光殿赋》,至于今日,十年一理,犹不遗忘;外所诵经书,一月废置,便至荒芜矣。愚闻一老先二十之生云:凡人幼时,天真未凿,所以记性偏重。至于作文用心,思路日开,则悟性偏重,而记性反轻,所以孩子自七岁至二十岁,总以熟读经书为要,诚得贤师训课,十余年之中,认真读经,以为根柢”,他日发挥出来,便是终身受用之具。而世之为塾师者,往往疏疏略略,不肯认真,此文风之所以日卑,而人才之所以不出也。苏东坡送安秀才诗云:“旧书不厌百回读,熟读深思子自知。”是即东坡教人读书之法,而童子何知,不重有赖于塾师哉?
译文:
梁朝到隋代之间的学者颜之推先生说:“学习好比种植果树,春天开花时赏玩其花朵,秋天成熟时收获其果实。讲论文章,就像春天开出的花;修养自身的心性德行,致力于利益人群的实践,是秋天的果实。人在幼小的年龄时,精神能够专注一致,心性十分敏捷锐利。长大成人以后,思虑便会涣散放逸。所以,一定要进行早期教育,不要丧失时机。
我七岁时吟诵《灵光殿赋》,到了今天,十年温习一次,还是不会忘。但是二十岁之后所诵读的经书,一个月不温习,就会荒废遗忘了。我听一位老先生说:“一个人在年幼时,天真的性情像天然的璞玉一样尚未经过雕琢开凿,所以记忆力偏重。到了能写作文章的年龄,要耗用心力,思路日益开拓,那么这时悟性偏重,记忆力反而衰退了。”所以孩子自七岁至二十岁,总是要以熟读经书为重要的功课。果真能够得到德才兼备的老师来教训授课,十几年之中,认真读经,用这功课来作为基础,往后发挥出来,就是终身受用的利器。然而世间那些担任塾师的人,往往疏忽看轻这个功课,不肯认真教导,这是世间文化风气之所以日益衰微,从而不能培养出优秀人才的原因。北宋时的苏东坡写了一首《送安惇秀才失解西归》,其中有一句“旧书不厌百回读,熟读深思子自知",意思是读过的书要一遍遍地再去诵读,读熟了再深入思考,你就会自然而然地理解其中的意思。这就是苏东坡教人读书的方法,但是小孩子要怎么去理解这个道理,难道不是要倚重并依靠塾师的帮助吗?